第四部:墨落 二十五、
“落落,有人找啊。”哎,又是上次那三个女生,摇摇头,还是走了出去。她们已经没有了上次的盛气凌人,只是用一种纯粹的悲伤眼神望着我,恳求道 “陆子沫要死了,你去见他最后一面吧,求你了。”无力的话语,像是最有力的武器,直戳我心里的软弱,找不出拒绝的借口。
医院里,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,很是熟悉的味道。一个干净的男生在床上熟睡着,那五官竟是那样熟悉,似乎在前世就刻在我的生命之中,只待前世来寻,白皙的脸上或闪过痛苦,不停的点滴突兀的提醒着我他是个快要死的病人。我的心跳就在一瞬间掉了一拍。不自觉的握着他的手,覆上了他的唇,宛若相知已久的恋人,只有一个声音告诉我,“我爱她”,那个骄傲的孔雀抹着眼泪冲了出去,其他两个同伴也走了,只剩我们两个人。
手腕上的伤口又在疼,我忍不住轻哼了一声,几个熟悉的画面跳格了出来
“我是陆子沫。”
“墨落,以后再也不要来打扰我。”
那男子口里的话像是一块石头,生硬的砸痛了我的脚。我移开自己的唇,那温度,半是火灼半是冰凉,他就是陆子沫......
离开了医院,我突然害怕记起那些苦涩的回忆。时间真的好没有力量,冲淡了记忆,但掩埋的遗体始终有一天会在阳光下风化,忍受流水的侵蚀,即使我还不能完全的记起他,那种温度却已经让我感到莫名的窒息和彷徨。顾谨打来电话,要我去上晚自习。公车的尾气带走了我所有思绪。
二十六、
来到学校,林来又递给我一封信,拆开来看,熟悉的字迹。
落落:
我是7月5号六点的飞机,你会来接我的对吗?我希望下飞机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你,我真的好想好想你啊,我的宝贝女儿。
......
爱你的父亲:墨荀
墨水的香味燃尽了温暖,近日很多莫名其妙的事情搅得我头都大了,金刚没事也老喜欢找我的茬,还好总算是有点开心的事要来了啊....呵呵......原来,我对这个人的到来时多么的期待。
七月五号,不就是明天吗,真的吗......
“顾谨,明天陪我去机场啊。”我拍着顾谨的肩膀“我爸要回来了,顾谨啊,我好高兴啊。"她没有说话,看着地板,哦了一声走了。这个顾谨啊,不是失恋了吧,最近怎么这么怪啊,算了找时间再找她谈谈。
我把头伸出窗户,渺茫的视线渐渐被天空所遮掩,比天更广阔的是人心,而明天,在这块土地上,我将迎接怎样一个未来。
夜晚,兴奋地睡不着觉,蓦地想起许久以前的那个梦,未免有些后怕。
二十七、
一列列飞机早已返航,亲人朋友都在此刻团聚,脸上洋溢的幸福刺痛着我的神经。时针指向9:00,他还是没有来。
”回去吧,墨落,他不会来的。”
“不,再等等吧!也许飞机晚班了......”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,不知道是在安慰顾谨还是让自己屈服。
时间一点点走,滴答滴答,9:20......9:45......9:58.....10:00......
我的表情一点点僵硬在空气中,顾谨抱着我,一直没有说话。
“顾谨,走吧!”“落落......”走出机场大厅,外面飘着雨,有几辆taxi在路边等待服务,我迈过他们,朝雨中跑去,顾谨在喊“落落......落落......”我跑了好久好久,想要跑赢时间,跑出这一切,却发现这只是徒劳。慢慢失去了知觉,最后看见的是模糊地,顾谨的影子。
二十八、
“阿姨,真的不给她吃药了吗?”顾谨的声音
“哎,不是没吃啊,天天吃的我都心疼。只是病的是心哟。”妈妈无力的叹息
“我真害怕,上次的事情又会重演一遍。”小声的抽泣“阿姨,落落他父亲不是......”
“哪来什么父亲,那铁栅栏进去了是出来的了得么,呵呵,这是报应啊,强奸犯,不知道糟践了多少女人。呵呵,他害了我一生,还要来害她,哎呦,造孽哟......这孩子,医生说有强迫症和人格分裂,每天晚上就起来写信,我偷了一封来看,都是以她爸爸的名义来写的,我那个心疼哟......以前我老打她,因为他和她长得太像了,真的太像了......呵呵,命运也太像了......都是自作孽,不可活啊......”
我的神经就在那一刻崩醒,轻轻带上门跑了出去,她们的谈话是真的吗......我去学校找了易寒,因为那个最恨你的人是希望你把所有失去的痛苦的记忆全部记起的。
落寞的阳光刺进眼里涩涩的,每一个细胞都变得紧张起来,炽热的夏天,我却浑身发冷。易寒的每一个字都在我的心里回响数遍,我坐在草地上,看着太阳从高照慢慢落下,满目疮痍。漫天的红色在眼前肆意舞蹈,连空气都在讽刺的咆哮。蓦地很想去看火车,呼啸而过,带走所有的悲伤。
二十九、
医院的长廊上,我徘徊许久,从透明的窗户看到他睡着我才带门进去。
易寒说,那天他出了车祸,肇事者逃逸,我想如若不然,现在他跟易寒在一起该是多么幸福。我望着他熟睡,慢慢的拔去了他的氧气瓶,他惊醒,望着我,刚要喊出什么,我又一次吻了上去,他的眼睛瞪得很大,快要鼓了出来,似乎不相信这一切。可是他已经无力反抗,那场车祸夺去了他的双臂。
我在心里默喊着再见,看着他的眼神愈渐僵硬,身体一点点变得冰凉,然后转身离去。
子沫,你等着落落......
三十、
火车一列列朝身旁驶过,轰鸣声镇压在胸口,这终点是通往何方我无从得知,手机响了,是顾谨打来的,我把它丢甩出去,只听得啪嗒一声,没了音讯。
远处一辆火车正在驶来,似乎长这么大以来还没有坐过火车。小时候总是问妈妈,着是要通往哪里的,她只说“这些人的终点都是地狱。”我不懂,甚至很害怕妈妈此时凌厉的目光,而现在,我却清醒的明白了。是啊,我们的终点都是死亡。
在火车靠近的一刹那,我奔像冰凉的铁轨,想要它带我离开,带我去那个有子沫的地方。那里,有我未曾谋面的孩子,只是过桥时,不要喝了那碗忘记前世今生的孟婆汤。
瞬间,鲜血染亮了整个天空。
三十一、
我拿着今天早上的晨报,上面郝然写着:
墨落 ,十六岁,xx高中学生,患有严重的精神分裂和失忆症,死者昨日于市XX铁路自杀,生前三小时内,将同校某男子杀死,据调查,此两人......
我只觉得全身没有了力气,我坐在顶楼,天空不时传来两只悲鸟的嚎叫,水泥上为凝固的血液渗透进地表,一点点蒸发。
“落落,我是这么爱你,你难道不知道吗......这世界只有陆子沫一人当才好吗......你怎么这么狠心......丢下我一个人。”我没有流泪,只是已经麻木到不再流泪。“落落,你怎么能够这样伤害自己,我也能给你幸福的,为什么你不给我机会......落落,等着我,我就来了,不要等许久的,我会很快的,会很快的,我的落落哟,我这么爱你......”
血快点流尽吧,手腕上的口是不是还不够大,快点流,我不能让落落等我太久的......
......
三十二、
天空出现短暂的异常便回复平静,像一丝不动的波澜,没有丝毫的情感,仿佛这世界什么也没发生过,真的什么也没有发生。
他们的生命就这样永远停在了青春的花样年华,用最简单的方式去表达着一股桀骜不驯,像一株株美丽的罂粟,妖娆绽放。
什么叫地老天荒,你相信命吗?这世界,有些人是注定要来到你的生命中的,成为你永远的劫难。这个夏天,被支离破碎的记忆,已经等不到秋天的温暖.....
我们还来不及哭泣,就永远的离开,在这个安静的六月,没有雪的六月......
|
